再往前走了半里多地，朱由桦知道自己想多了。

    檀溪村自然是一个大村子，上千口子聚居在此，殷老爷的宅子坐落于村中央，但是很可惜，这檀溪村不似北方中州河南等地的村寨，除了环绕的沟渠之外，是没有任何堡墙或者望楼的。而那不过两三米宽的沟渠，显然无法发挥什么防御作用。

    大量的水匪船只进入沟渠，使得沟渠成了坦途。现在水匪千人乃至数千人已经包围了檀溪村，或者更直接的说是包围了殷老爷的宅子。

    与村中低矮破旧的民宅相比，殷老爷的宅子格外显眼，不仅有相当高大的主屋，而且有超过三米的围墙保护。就是不知道那围墙防御水平如何，要是一推就倒，便也没啥好说的了。

    路上听到的锣声就是殷家里传出来的，大概是号召村中的同族和佃户进去宅院，抵抗杨麻子的攻击。也可能是为了吓唬水匪们，告诉他们，俺们这宅院里有粮食有丁壮，你们这些乌合之众是根本打不下来的。

    至于说为什么朱由桦看的这么清楚，因为正在观战呗！

    正大光明的观战！

    檀溪村里大多数人都是殷老爷的佃户，自然有许多人进入殷家帮助守御和躲避，但是其他村的渔民百姓就不是殷老爷的人了。杨麻子沿途招募渔民干买卖，现在大半个马岛都知道了檀溪村这边有热闹，可不就屁颠屁颠的跑来了嘛。

    就当看戏呗！

    戏哪有见仗好看啊！

    更何况围观群众里有不少人家的汉子都在杨麻子的队伍里，跟着杨麻子围攻殷老爷的宅院。出于关心，过来看看也是正常。至于更深层次的原因，百姓们似乎在期待着杨麻子把殷老爷给打死！

    殷老爷死了，欠的粮食就不用还了。杨麻子只会带走粮食、银钱、女子，其他的粗重家什带不走的，只会遗弃在原地。对于水匪而言，都是些带不走的废物，可是对于就在附近居住的百姓而言呢？

    说句实打实的良心话，你就是放把火把殷家给烧了，草木灰也可以拉回去肥田，这宅院里什么东西都有用。家具摆设，锅碗瓢盆，甚至房梁屋瓦，只要杨麻子打死了殷老爷，杀了殷老爷全家，保准第二天这殷家的宅院就能变成一块白地。

    勤劳朴实的老乡们，会帮他处置的明明白白！

    现在这檀溪村就是三层，最里面是殷老爷全家同族还有佃户，第二层就是杨麻子的水匪以及他招募来的青壮，第三层就是接近千人的大规模看热闹乡民团。

    朱由桦和钮鱼挤开一帮牙尖嘴利，插着腰，牵着娃的老娘们，好不容易抢着一个绝佳的河堰高坡VIP观景台。就差打一柄遮阳伞，再泡杯热茶，齐活！

    一边摇头，心想着杨麻子见仗干买卖的水平太低下，远不如中州河南陕西的流寇。一边又想瞧瞧宅院里的殷老爷是何应对，到底有没有报官成功，能不能引来官兵围剿。

    宅院内外互相喊话，由于江南马少，水匪群里更是一匹也无，被水匪簇拥在中间的杨麻子也只是步行前进。大概是看宅院里的殷老爷始终不肯就范，水匪的鼓噪声也越来越大。

    去年入冬一场大寒，死了那么多人，收成又很不好。现在想来，水匪们的日子也不好过，怕是存粮耗尽，就指望着马岛上这一票买卖的进账呢。

    水匪也是人，别看杨麻子拥众数千人，绝大多数还是耕种圩田，在长荡湖上打鱼的贫民百姓。平时也是要讨生活的，现在是真的过不下去了，聚集在杨麻子的旗下，出来吃大户干买卖，求一条活路罢了。

    也就是殷老爷在这太湖马岛上，要是那种平地上的大乡绅，他们都不一定招惹的起。这边刚打上，那边县城里可能就派兵来剿了。因着这太湖一定要船才能行的上来，要费不少时间，才给了杨麻子和他手下水匪机会。

    不管干不干的成，官府来的没那么快！

    水匪不同于流寇，李自成张献忠的老贼各个有马，来去如风，北方中原，尽可去得。在这南方，水匪们只能仰仗船只，凭着河湖港汊，撑杆窜奔，运动还是很受限制的。

    似乎是谈判破裂，水匪分出一彪人马，开始拆卸村中的门板，收集桌椅，准备攻打殷老爷的宅院。而殷老爷这边似乎也有许多人攀上屋顶院墙，对着围墙外的水匪们噼里啪啦的丢砖头以及一切可丢之物。

    “见仗了，见仗了！”观战乡民团发出一声声惊呼。

    各种吴语方言里的俚语开成了大杂烩，连钮鱼都瞪大着眼睛，紧紧的盯着殷家大宅，生怕错过了什么精彩画面。

    殷老爷能对杨麻子说不，很显然也是有些依仗的，水匪们试图拆了房梁前来冲击他的院墙，但是嘿咻嘿咻的撞的好几下，院墙纹丝不动，水匪却被墙上丢砖头的佃户给砸伤不少。

    双方又没有什么火炮鸟枪，连弓箭什么的都欠奉，最多的是钮鱼也熟练使用的弹弓。因为弹弓很方便在太湖上打鸟，制作取材都很方便，到是能见着不少。可是就弹弓那点杀伤力，你要是打中眼睛，可能会致盲，打中其他地方，也就是疼上三天罢了。

    攻